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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山河岁月》解说词脚本——第十集:从三湾到古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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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三连每周的士兵讲堂都会如期举行。这是一支从战争中走出的连队,政治学习的传统已经保持了九十多年。

【同期声】“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住在农村。从小的时候父亲就经常跟我讲……”

九十多年来,这支军队始终在中国共产党的旗帜下战斗在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国家富强和人民幸福事业的第一线。

【字幕】油画《南昌起义》,黎冰鸿(1977年);何长工(1900-1987);油画《向井冈山进军》,招炽挺、赵淑钦、王孝柏(1977年)

1927年9月初,修水商会的一间厢房里,秋收起义部队第一师参谋何长工、参谋处处长陈树华正在紧张地赶制一面军旗。在不久前发动的南昌起义中,为了团结国民党左派,起义军仍然打着国民革命军的旗号。但毛泽东认为,国民党已经变成压迫、屠杀民众的工具,秋收起义不应再用国民党的名义,而应该高高打出共产党的旗帜。在他的安排下,曾经留学法国的何长工设计出了共产党人的第一面军旗。1927年9月9日,湘赣边秋收起义爆发,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军队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了中国的大地上。“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

【字幕】电影《建军大业》片段

秋收起义最初的计划是攻打长沙,但由于敌强我弱,部队损失惨重。在毛泽东的领导下,不得不向湖南南部的山区进军。然而,南下的道路并不顺利。9月24日,刚刚摆脱追兵的秋收起义部队到达江西泸溪县宿营,意外遭到国民党军的突然袭击。战斗中,总指挥卢德铭为掩护部队转移,不幸中弹牺牲,时年23岁。卢德铭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二期步兵科,北伐时期,在共产党控制的叶挺独立团中担任营长,是一位极为忠诚的共产党员,也是毛泽东在秋收起义中最重要的军事助手。一向支持毛泽东的卢德铭骤然牺牲,使秋收起义部队中许多人情绪低落,不少人离队。

江西省永新县三湾村,今天已经是一幅宁静景象。但在1927年9月29日,辗转到达这里的秋收起义余部却是另一番心境:官兵情绪低落,逃跑成风,熟人见面时的问候语都变成了“你走不走?”“啥时候走?”。这支不足千人的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1927年9月29日,三湾村泰和祥杂货铺中,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前委会议召开。会议中毛泽东给出了稳定部队、凝聚军心的方案:把一个师的部队改编为一个团,支部建在连上,全军由党的前敌委员会统一领导,部队中建立士兵委员会,实行民主制度,政治上官兵平等。由此,从组织上确立了党对军队的领导,是建设无产阶级领导的新型人民军队的重要开端,这就是著名的“三湾改编”。

【同期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姚有志,战略研究部原部长:“什么叫政治建军?政治建军,毛主席在三湾改编的时候就建立了党支部建在连上的制度,就初步建立了党对军队领导的制度。”

【字幕】陈士榘(左一),拍摄于1940年

刚刚年满18岁的陈士榘,因为参加过农运成为了秋收起义部队第一批突击入党的人员。在酃县水口镇叶家祠这间阁楼上,毛泽东亲自主持第一批士兵党员宣誓仪式。赖毅、陈士榘等六名新党员跟随毛泽东在党旗下举起了紧握的右拳:“牺牲个人,努力革命,阶级斗争,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当时是晚上,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人民军队的第一个连队党支部在如豆的灯光中诞生。不久后,各连的党支部都先后建立起来。党支部一建立,连队就有了灵魂。

【同期声】韩京京,韩伟之子(韩伟将军曾亲历三湾改编):“毛主席明白,连队是战士们的家。只有把党的最基层的组织建立在战士之家上,这支部队才会有战斗力。”

【字幕】江西,三湾村,红军井

三湾改编的效果很快在艰苦斗争中显现出来。1927年10月23日,秋收起义部队在江西大汾遭到袭击,团部与部队失去了联系,毛泽东身边只剩下四十多人。等大家吃饱了,毛泽东以标准的军人军姿站到了空地上。

【同期声】罗东进,罗荣桓之子:“他说曾连长,你来集合,我站第一个。愿意革命的站进来,不愿意继续革命的你们可以走。”

罗荣桓、张宗逊起身站到了毛泽东的身边,疲惫的官兵们也纷纷起身站到了毛泽东的身后。失散的部队很快聚拢,重新踏上了征程。

1927年10月下旬,毛泽东率领的部队终于在井冈山站稳了脚跟。毛泽东后来在给中央的报告中自豪地写道:“红军之所以艰难奋战而不溃散,支部建在连上是一个重要原因。”参加过三湾改编的罗荣桓则在回忆录中说:“三湾改编实际上是我军的新生。”正是从这时开始确定了党对军队的领导。如果这个根本性问题没有解决,这支部队即使不被强大的敌人消灭,也只能变成流寇。

【同期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曲爱国,副院长:“把党的组织建在基层,支部建在连上,把党的意志能够真正地贯彻到军队的行动之中,这样才能够保证这支军队在任何时候它不仅不会散,而且永远具有战斗力。”

【同期声】歌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每一个参过军的人都会对这首歌曲印象深刻。这首名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军歌,九十多年来始终伴随着革命军队的成长,也见证了一次次走向胜利的辉煌。而歌曲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最早就出现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初期。

【字幕】油画《秋收起义》,何孔德、高泉、冀晓秋、陈玉先(1973年)

这是一幅由画家何孔德等人创作的油画作品《秋收起义》。画作中真实反映了这支部队的成分:既有旧式军队,也有矿工与农民。这是一支没有经历过正规训练的队伍,部队中旧军队陋习与散漫的农民习气并存,缺乏严明的纪律约束。

【字幕】江西,井冈山市,茅坪毛泽东旧居;《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布告(1928年)

1928年4月,毛泽东针对部队中纪律松弛、作风不正等情况,结合秋收起义以来的纪律规定,正式制定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并向全军宣布。这一制度在之后的军队建设中很快发挥了作用。

1928年1月,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余部在中共湘南特委和农军的配合下发动湘南起义,拉起了一支以南昌起义部队为骨干的队伍。

【同期声】刘建,朱德外孙(2016年采访):“一个偶然的机会,(朱德)在敌人报纸上看到了毛泽东在井冈山一带活动的消息,证实毛泽东确实在井冈山建立了根据地。爷爷拿着报纸对陈毅说:我们去找毛泽东,他就在井冈山上。”

1928年4月,井冈山北麓的龙江书院内,经过数百里跋涉的朱德、陈毅终于见到了前来迎接的毛泽东。

【同期声】陈士榘,时任红一师红一团排长(1993年采访):“他(毛泽东)要去见朱德。见朱德,他过去是不打绑带的,就戴个帽子,穿了军衣,扎了个皮带,打了绑腿,挎上驳壳枪。他自己开玩笑地说:师长见军长我要讲讲军容啊!”

【字幕】油画《井冈山会师》,林岗(1975年)

两支同样在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如何统一为革命的武装,严明的纪律约束成为了必不可少的条件。5月4日,朱毛两军会师庆祝大会在宁冈砻市举行,在会上毛泽东正式宣布两军合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并代表第四军军委宣布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要求全体指战员一体执行。红军中官兵伕薪饷吃穿一样,军阀里将校尉起居饮食不同。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在气质上逐步呈现出了一种与旧军队截然不同的面貌。1928年5月,中共中央决定将各地的红色武装正式定名为中国工农红军,工农武装割据的星星之火映红了中国南方数省的天空。

【同期声】萧克,时任红一师独立营副营长(1993年采访):“井冈山这个部队它因为起的作用大,有一套比较完整的政策,中央又介绍这个政策到各个方面,国民党报纸也帮我们宣传,其他地方的革命群众看到井冈山有这么一个力量,大家高兴了。”

【字幕】福建,龙岩市,长汀县;中国工农红军第一版军装(复制品)

1929年3月,转战闽西的红军取得了长岭寨之战的胜利,消灭了军阀郭凤鸣部,攻占福建重镇长汀。这一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不仅给远在上海的党中央送去了五万大洋经费,红军战士还第一次换发了整齐的军装,官兵每人发了五块钱的军饷。朱德在后来的回忆中对第一套军装有过详细的描述:“在那之前,我满身上的全部衣服都是手工缝制的,可是我们现在终于有了第一批正规的红军军装。它没有外国军装那么漂亮,但对我们来说却真是其好无比了。”

服装虽然统一了,但是红军内部的思想问题却逐渐凸显了出来。1929年初,在地方党组织的支持下,红四军在闽西、赣南进行游击战争,创建新的根据地,初步打开了局面。但是,领导人之间在军队建设问题上产生不同看法。军内存在的单纯军事观点、流寇思想和军阀主义残余等非无产阶级思想有所发展。

【同期声】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姚有志,战略研究部原部长:“根本分歧,是政治建军,还是单纯军事观点。核心就在这个问题上。红军不是单纯打仗,它是一个执行革命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它必须懂政治,围绕着党的政治任务而进行战斗。”

【字幕】电影《古田军号》片段

1929年春,刚从苏联回国的刘安恭受党中央委派担任红四军临时军委书记兼政治部主任。这位苏联射击学校的高材生认为,红四军的规章制度,马列主义经典著作上没有记载,一个字也对不上号,不合规范。这就促成了红四军党内关于建军原则的一场争论。

【字幕】福建,龙岩市;红四军部分指战员在延安合影(1937年);毛泽东,陈毅

1929年6月22日,为解决红四军党内军内发生的分歧和争论,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在龙岩城中的公民小学一座叫兴学祠的院内举行。大会的主持者是陈毅。毛泽东打算通过总结建军以来的经验解决争论问题,但他的正确主张未能为多数同志所认识和接受。大会在中央并未指示改选前委的情况下改选了前委,中央指定的前委书记毛泽东落选,这一职务由陈毅担任。会议结束后,毛泽东离开红四军,到闽西协助指导地方工作。陈毅则远赴上海参加中共中央召开的军事会议,汇报红四军工作。

上杭县苏家坡村有一个不大的天然山洞,当地人称为“主席洞”。在闽西期间,毛泽东时常在这幽静的岩洞里读书、思考。在闽西特委书记邓子恢的协助下,他对军队与中国革命的思考与实践也在日渐成熟。

【同期声】邓淮生,邓子恢之子:“正好这个时候闽西开第一次代表大会,这样的话在主席的指导下,就由我父亲起草了一个政治报告,这里头谈到了闽西的土地革命的方向问题,苏维埃政权、工农政权的问题。”

虽然受到了闽西特委的领导邓子恢、张鼎丞的热情接待,但毛泽东的心中始终放不下亲手创建的红四军。失去毛泽东正确领导的红四军在政策上出现许多错误,党及红军组织皆松懈。1929年10月,红四军出击东江失败,部队思想混乱,士气低落。刘安恭也在率部进攻梅县的战斗中牺牲,许多指战员开始反思中共红四军七大以来的军事领导问题。

【字幕】陈毅化装照

此时,远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专门召开会议,听取陈毅的汇报,并决定组成李立三、周恩来、陈毅三人委员会,由周恩来召集负责起草对红四军工作的指示文件。

【字幕】中共中央致红四军前委指示信

9月28日,中共中央发出了给红四军前委的指示信,要求中共红四军前委和全体干部战士维护朱德、毛泽东的领导,并明确指出:毛泽东“应仍为前委书记”。1929年的重阳节毛泽东是在闽西特委度过的。当晚,大病初愈的毛泽东写下了一首《采桑子·重阳》:“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这一年毛泽东36岁。

【字幕】福建,龙岩市,古田会议旧址

1929年11月,毛泽东、朱德、陈毅在福建连城再次相聚。毛泽东决定,红四军东进连城县新泉镇进行整训,并为召开红四军九大做准备。1929年12月28日至29日,红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在古田的廖氏宗祠召开。在这个象征着旧时代宗法符号的地方,共产党人完成了建设新型人民军队的铸魂奠基。

【同期声】韩京京,韩伟之子:“父亲(韩伟)曾经给我讲过,说那几天天气特别地冷,我们在开会的时候就在地上点起了一堆一堆的木柴的小火堆。”

【字幕】油画《古田会议》,何孔德(1927年)

在温暖的炭火旁,代表们讨论通过了毛泽东亲自主持起草的八个决议案,这些决议统称《古田会议决议》。它总结了建军以来破除旧军队影响、进行新型人民军队建设的经验,确立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的原则,建立了军队政治工作的方针、原则和制度,提出了解决“把以农民为主要成分的军队建设成为无产阶级性质的新型人民军队”这个根本性问题的原则方向,使军队实现了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从三湾改编到古田会议,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走过了艰难的初创时期,不仅已成规模,而且完成定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国革命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毛泽东对中国革命的前途充满信心,为之写下了激情澎湃的文字:“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2014年10月30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亲率四百余名高级干部来到古田,寻根溯源,温故知新。在廖家祠堂,习近平主席语重心长地说:“历史往往在经过时间沉淀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此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在强军改革的道路上,已经踏上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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